In The Tower(庚澈JROSE)

幸福是被束縛在高塔上的公主,需要多次呼喊,要求降下它那頭宛如絲綢的長髮,讓追求者將柔軟的髮絲捏在掌心,沿著往上爬。

同時,它也是個高傲的女王,被扯疼便將攀爬的人給甩開,讓他們摔進長滿荊棘的地獄。


知道嗎,和那些一開始就出局的人比較起來,那種因為擁有膽量所以認為應該放手一搏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當他們用上引以為傲的勇氣捏著髮絲爬上風雨的前兆。


只要他們爬得越高、就摔得越重。



01-

曾經。
金英東也曾拉住長髮,企圖爬上最高處。

他的願望很微小,是那種只需要低聲祈禱就能夠實現的願望,但他還是決定用上所剩不多的勇氣,同時也被自己日也盼、夜也盼的幸福給甩進荊棘裏頭。


02-

金希澈無法忘懷當初被荊棘的青刺扎滿全身是什麼樣的感覺。
痛得好像連內臟都要壞了,血液爭先恐後地從嘴裡衝出來,甚至有些從眼睛或是耳穴湧出。

嘴裡充滿血腥味,欲開口求救,可嘴巴一張開就只能眼睜睜讓血液沿著嘴角流出來。

眼前突然紅成一片,然後,黑了一片。


03-

站在高塔下,日以繼夜高聲呼喚請求被困在高塔頂端的公主降下它的美麗長髮好讓韓庚上去拯救它。

其實真正需要被拯救的是韓庚本身。
人們都說韓庚是無知的唐吉軻德。

但究竟是自以為是的唐吉軻德還是堅持一己的就無處可知。


04-

諾珉宇是生長在荊棘裡頭的玫瑰花,綻放最嬌豔的顏色引誘別人上鉤,而後用帶著怨氣的刺吸吮來者的鮮血。
美麗的花瓣顏色,是由人類的鮮血做為引子。

日夜都在嘲笑那些渴望得到幸福而被甩進荊棘叢的人們。
嘲笑他們的無知,明明在自己前頭已經有許多例子了,依然故我,最終血液被自己給吸盡而亡。

整日都處在僅有血腥味的花叢,就算諾珉宇不喜這種味道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



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事到如今,諾珉宇依然忘不了滿身是血的金希澈。



05-

曾經,他也是懸崖上的花兒,順著風搖曳他艷麗的花瓣、散發他那令人沉醉的花香。
後來,經過輪迴轉世他走回人道,重新經歷上上輩子沒有完成的事情,是上帝還他的機會。

但,他自己很清楚,就算上帝給予他再多次的機會他依然得不到他想要的。

除了名字。無論走過多少次奈何橋成為人類多少次,他的名字依然是金希澈。


06-

在所有的人都在讚譽他是最有勇氣的獵人時,那雙漆黑明亮的瞳子永遠都在找尋回憶裡那個人。
他什麼都不記得,僅依稀記得那個美得如花的男人有個美麗的名字還有個一雙清澈如水的雙眼。

每當經過那棟高聳得驚人的高塔時他總會無意間地喃喃出那名:希澈──

他是最勇敢的獵人,同時也是最愚蠢的男人。
他可以保護生長在懸崖邊的花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時不時耳邊會響起熟悉的聲音,嘲笑似地說他愚蠢得可以,但為什麼,那個聲音總苦澀得連心都疼了?

他上輩子和下輩子都被那朵花和那個男人給毀掉。
也許這個男人就是愚蠢,他好為他能夠遇見而感到感激和幸福無比。


英東
希澈啊,不要總是只喊他的名字。


07-

初次遇見諾珉宇是在前往高塔的路途上。

這位勇士敢問是要前往高塔?
那個男人皮膚白皙且看似吹彈可破,薄脣猶如玫瑰花瓣的鮮紅。

看見你點頭後,那個男人冷峻的臉蛋堆上了些笑容,美得令人傾心卻笑不進眼底。
稍稍讓過身子好讓你往森林深處走去。

卻停在那個男人面前遲遲不挪動腳步,疑惑地對上有些失神的雙眼。
請問勇士……?


……珉宇?


08-

諾珉宇從未想過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自己。

幾世以來他都是以玫瑰花的身分誕生在這個世界,都是出生在僅有荊棘遍佈的草叢裡,都在等待絕望的人們上門。

歷經過數萬遍綻放、凋零,直到有一世誤入轉世道以擁有鮮艷圖騰的毒蛇出現在草叢裡。
曾以為終於擺脫以血維生的日子,但事與願違,他依然是靠鮮血苟延殘喘。


這幾百幾千年重生為花當蛇的日子來,上帝終於給諾珉宇一個新的身分,讓他成了妖精。

他是花精,也是個蛇妖。

在金希澈第四百次瀕死之際,諾珉宇已經能夠搖著他柔軟的身子攀附在金希澈逐漸失溫的身軀上。

當看見金希澈那張驚為天人的臉皮,諾珉宇有點能夠體會之前那個每回都是在這兒結束生命的男人為什麼會那麼渴望得到幸福。

珉宇啊

從來不會有人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因為會遇見你就表示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但金希澈面無表情地喊出你的名字。
歛起正要往那白皙脖頸咬下的獠牙,明明那雙蛇瞳只能看見黑白兩色,金希澈的臉蛋卻五彩繽紛,特別是佈滿整張漂亮臉蛋的艷紅。


珉宇啊
別總是只喊我的名字。


09-

終於,終於等到他來了。

距離金希澈上一次的驟逝,約莫過了五十年,這回到來的男人相同僅僅二十來歲。

又一次眼睜睜看著他從高處落下,摔進荊棘之中,能清楚聽見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也能夠聽見荊棘的莿扎進肉裡、甚至是折斷此類細微的聲響。


如果可以,諾珉宇真希望可以不要再遇見他,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每一回來到高塔請求幸福的目的只有一個,金希澈,就只有金希澈,但上帝也不願意施捨給他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只好讓他成為自己的饗宴。

諾珉宇已經記住他的味道,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一併地記起,想忘也忘不掉。



希澈

五百年來他的遺言僅有兩個字,希澈。

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他每世都愛著的男人終究不是他的愛。

金英東啊,別傻,下一世別再讓我看見你
諾珉宇咬住他的頸子讓金英東得以安穩走向奈何橋的道路。


但,他有預感還是會遇見金英東。


10-

後來高塔的傳言越傳越興盛,每日死在荊棘當中的人越來越多,那朵唯一的花兒每次綻放都更加腥紅。

從未看過有人能夠真正爬上高塔,所有挑戰的人通通都死在身邊。
諾珉宇化作人形,在森林入口歇息,等待他的獵物到來。

啊,從遠遠那邊兒就可以看見那個人的髮頂,至於味道有些熟悉。

人影愈來愈近,啊,能夠清楚看見來人的臉了,可是諾珉宇卻訝異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請問──?

好不容易整理好表情,諾珉宇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悲傷:請問勇士是要前往高塔?

呃、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來人靦腆笑著,搔了搔烏黑的短髮。

瞅眼繫在腰際的寶刀,諾珉宇突然湧起不讓他進森林的念頭。
既然勇士毫無頭緒的話,不如請回吧

咦?
那雙薄脣肯定不會喚出那個名字的,諾珉宇返回他冷峻的表情,擺擺潔白的衣衫坐回大石頭上。

沒理會他傻愣愣地瞧著自己好久,沒理會後來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望著自己。
最後卻理會他用軟軟綿綿的聲音呼喚自己,珉宇──


12-

親愛的唐吉軻德,您是否曾經為自己的魯莽而感覺到後悔?

韓庚偏過頭,傻呼呼地向諾珉宇燦爛一笑。
那是諾珉宇記憶中的笑容,始終如一,不成變過。


五百年來都沒有變過,親愛的唐吉軻德
五百年來總是在攀上高處之前偏過頭向我笑

您有沒有想過這五百年遇見的諾珉宇其實根本就不是個人類,所以就算您拉著我的手皺眉說身體怎麼會這麼弱,我也感覺不到您的溫熱。


親愛的唐吉軻德,眾人誇耀的勇者,金希澈逝世前呢喃的名字,您是為誰而來?您是否也是因為渴望幸福所以前來?

看見刺眼的光亮在天際散佈開來,諾珉宇閉上眼睛,無視接下來的巨響。


親愛的唐吉軻德,究竟是誰值得讓您帶著幸福的笑意死亡?


11-

幸福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諾珉宇滑到韓庚的身旁,冰冷的腹部爬上還微溫的身軀。
他不懂,人類為什麼都要得到幸福,明明都很清楚是不可能爬上那座高塔的,但為什麼還是選擇每一世都是在這裡結束生命?


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諾珉宇趁著金希澈尚有一口氣之際問他。
聞言,金希澈淡淡的笑了,卻美麗得驚人。

連珉宇都這麼認為啊,是真的很可笑呢,可是人類本來就是可笑的生物

語畢,氣也盡了。

天色有點暗了,諾珉宇化身為最初的姿態,用讓青刺扎進金希澈的脖子,吮吸血液。

沾染腥紅的美麗臉蛋嘴邊還掛有淡淡的笑意,被玫瑰花攀附著。


是不是連上帝都覺得這畫面太過淒美所以流下眼淚?


13-

勇士為何而來?
又遇見他了,諾珉宇明顯失落,說得也是那些人怎麼會聽他的話呢。

我前來此僅僅為傳說中的花瓣
涼風吹過,吹亂金英東的短髮,也吹散諾珉宇的心緒,驚動了落出窗的金色髮絲。


14-

公主啊公主,請放下您的長髮讓我上去拯救您吧

秋風吹得有勁,那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高塔下呼喚。
一把金色長髮從天而降,掃過臉蛋有些癢。

捏住細軟的髮絲,一步兩步

啊,稍稍得以看見窗口了
啊,似乎得以看見公主探出頭了


啊,好像能夠理解希澈哥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15-

諾珉宇啊諾珉宇,你貴為花妖豈能出現在此

是啊,我身為高傲的玫瑰花怎麼能夠出現在這裡呢?
諾珉宇瞇起雙眼,形成嫵媚的月牙。

他總是如此,能夠理直氣壯地向祂說話。

諾珉宇啊諾珉宇,你究竟在想什麼?可知道人間並非你所想像那樣


下輩子,金希澈你就好好做懸崖上的花吧
下輩子,韓庚你就好好當人人稱羨的唐吉軻德吧
下輩子,金英東你就繼續當獵人為了找尋摯愛而死吧

下輩子,上帝啊請讓我當一世的人類吧


16-

其實高塔上什麼東西也沒有,根本沒有所謂的幸福。
其實金希澈你是知道的吧,所以才那樣回答我的問題對吧。

為什麼會墬落到荊棘裏頭,因為那就夠了。
什麼幸福、什麼快樂的。
那就夠了。














「吶,珉宇你聽說了嗎?只要爬上森林裡的高塔就可以得到幸福喔!」
「真的嗎?英東哥,我們一起去吧!」






















輪迴轉世後,能夠再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

























End.
2011/11/2
PM 10:23